专家支招:应对当前就业市场挑战,对策在哪?

2020-06-29 09:04:43 来源:秘书工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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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业是民生之本,关系千家万户,对政府,对企业,特别是对劳动者个人都十分重要。面对新冠肺炎疫情给我国经济带来的挑战,4月17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在宏观政策“六稳”基础上提出了“六保”目标,将保居民就业置于“六保”首位。5月15日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进一步强调,要加大宏观政策实施力度,着力稳企业保就业。今年两会的政府工作报告39次提到“就业”,将就业优先政策置于宏观政策层面。本刊根据大家普遍关心的几个问题约请专家讲解,以期引导大家对当前就业市场有一个深度了解。

问题一

如何看待新冠肺炎疫情对就业市场的影响?

短期来看,失业率有所上升,就业市场压力增大。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,1-4月,全国城镇新增就业354万人,与上年同期相比少增105万人,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分别为5.3%、6.2%、5.9%和6.0%。从新增就业和失业率这两项指标看,似乎影响不大。实际的影响程度还需要结合就业市场其他重要指标来观察。

4月20日,国家统计局公布了另一组数据,3月份城镇就业人口较1月份下降6%以上,还有约18.3%的就业人口处于在职未上班中。以2019年年末我国城镇就业人口总量为4.4亿计算,城镇就业人口下降6%即2640万人。这部分人就是我们所说退出劳动力市场的人,即没有工作意愿,或者有工作意愿但没有工作搜寻行为的人。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农民工,尽管按照统计标准未将其归为失业,但疫情确实影响了他们在城镇的就业。“18.3%处于在职未上班”人口的推算方法是4.4亿城镇就业人口减去上述的2640万,然后再乘以18.3%,得出的数字是7568万人。这些人都是单位就业的人,处于在职未上班状态,他们可能仍然领工资,并未失业,但他们的工时、工资、社保等已经都受到影响。

因此,在分析疫情对就业影响的时候可以分为三类:一是失业人口,按照调查失业率同比上升约1个百分点计算,新增了400万人左右;二是退出劳动力市场的人口,即城镇就业人口下降6%;三是受到影响的就业人口,即18.3%处于在职未上班。后两者相加后初步计算涉及的人口约有1.02亿,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群体。

在此,还要强调一点,国家统计局的劳动力调查是以常住人口为口径的,包括在城镇就业的农民工,现在所谈的疫情对就业市场的冲击已经包含了对农民工的影响。

就业是否能出现反弹取决于宏观经济恢复的情况。为应对疫情对就业的冲击,近期国家有关部门出台了一系列涉企稳岗政策措施。例如,大学毕业生就业方面,国家给予中小微企业吸纳毕业生补贴、事业单位和国企扩大毕业生招聘规模、扩大毕业生基层岗位等政策已初见成效。对于农民工就业,返岗“点对点”服务行动帮助农民工顺利返岗或外出务工,重大工程、重点项目的开工也带动了一大批农民工就业。因此尽管国家统计局公布的4月份城镇调查失业率为6.0%,比上月小幅上升0.1个百分点,但就业人口中在职未上班的比例,已从3月份的18.3%大幅下降至4月份的3.5%,这表明“稳就业”政策效果明显。下一步就业走势与国内防疫的进展以及国外疫情的发展密切相关。目前当务之急是继续采取更加有效的“稳就业”措施稳定现有的就业存量,如加大失业救济力度,以防止更多就业质量不高的人变为失业群体等。

问题二

总体来看应该如何认识当前国内的就业市场?

多年来,我国就业市场一直保持稳定的态势。大部分年份城镇调查失业率保持在5%,城镇登记失业率保持在4.0%之下,反映中国就业市场景气程度的CIER指数(职位空缺与求职人数之比)也持续保持在1以上,劳动力市场运行总体平稳。近年来,为了推进高质量发展,实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,推进三大攻坚战,尤其是“三去一降一补”,就业市场相应出现一些新情况。而今年暴发的新冠肺炎疫情,也对就业市场产生了较大的负面冲击和影响。但要认识到这种冲击和影响既有挑战,也有机遇。

从劳动力供给层面看,劳动力供给下降缓解了就业压力。近年来劳动年龄人口持续减少。根据国家统计局提供的数据,2012年到2018年年末,7年间16-59周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净减少了2600余万人。劳动年龄人口的下降,显示了计划生育政策对就业市场影响的滞后效应。同时,劳动参与率也发生一些变化。劳动参与率是经济活动人口(包括就业者和失业者)占劳动年龄人口的比率,反映了劳动年龄人口进入劳动力市场状况,是用来衡量人们参与经济活动状况的指标。其中,16-24岁年龄段,被称为青年劳动力,这个年龄段参与率近年来一直在下降,下降原因与劳动者受教育年限延长有关。55岁以上劳动力被称为老年劳动力,因为这个年龄段接近退休,特别是过去十多年来养老金水平上升,其参与率也持续走低。目前,黄金年龄段,即25-55岁这个年龄段的参与率相对稳定。不仅劳动年龄人口减少,劳动参与率下降,全社会的就业人口总量也发生变化,其增速从2010年的4.1%下降到2016年的2.5%。值得注意的是,2018年年底就业人数总量出现了负增长,这是自1962年以来首次出现的现象。劳动力供给下降大大缓解了中国就业市场压力,当然,也带来了新的挑战,这就是老龄化背景下的社会保障问题将逐渐成为政策关注的焦点。

问题三

当前我国就业市场特别需要关注的是什么?

结构性矛盾是当前中国就业市场应高度关注的问题。近一二十年,结构性矛盾始终是中国就业市场特别突出的一个特征。中国就业市场群体中,大的群体是农民工和大学毕业生。

首先是农民工数量庞大,但其受教育程度、技能水平与职业化程度均不高。目前城镇就业人口4.4亿,农民工约有2.9亿。这2.9亿农民工的学历水平普遍较低。据统计,该群体中初中及以下学历占72.6%、高中学历占17%、大专及以上学历占10.3%。根据国家统计局2018年公布的数据,接受过农业或者非农职业技能培训的农民工只占32.9%,其中接受过非农职业技能培训的占30.6%,具备职业技能的农民工数量短缺,结构性失衡问题比较严重。

其次是大学毕业生规模庞大与就业能力缺乏问题。中国2000年开始全面实行高校扩招,2019年中国大学毕业生有800多万,留学生有50万左右。大学生群体规模巨大,但是工作经验和实用技能却相对缺乏。中国人民大学中国就业研究所在2010年做过一项调查,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有很多,首要因素是就业能力缺乏。大学毕业生就业能力缺乏导致其就业质量较低,具体表现为平均收入低且灵活就业比重上升过大。大学生平均收入每年都在增加,但是其与社会平均工资的比值,在2003-2011年从90%多持续下降到60%多一点,近年来并无多大变化。2003年大学毕业生就业中自由职业、自主创业和灵活就业的比重只有4%,到2017年这三项加起来超过18%,这其中虽然存在一部分毕业生的自主选择,但也要承认,实际上有很多求职困难的应届大学毕业生是被迫进入了灵活就业。

就业结构性矛盾还表现为区域不平衡。不同区域之间就业市场景气程度差异很大,东部好得多,中西部稍差,问题比较突出的是东北地区。网络招聘大数据观察结果表明,近年来东北地区几个省会城市的CIER指数都普遍小于1,意味着在这些城市求职者数量超过了工作职位空缺数量。

问题四

面对就业市场的挑战,我们应如何应对?

保持宏观经济稳定增长对就业是非常重要的。就业,本质是一个经济问题,我们不能脱离宏观经济来谈就业,所以“六稳”中“稳就业”放在第一位,但后面的“五稳”对它也非常重要,是相互联系的,不能脱离后面的“五稳”单独讲“稳就业”。

要充分认识“稳就业”的重要性。不要以为调查失业率只有6%就掉以轻心,受到疫情影响的1亿多人,虽然还不属于失业者,但他们的就业质量已经下降了,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来稳住这些就业存量,他们将很有可能下沉为失业者,调查失业率将会迅速上升。

在实践中要积极采取“稳就业”的各种措施。比如,要将“稳就业”纳入投资项目的评价,无论是新基建还是老基建,首先要评估一个投资项目究竟能够带来多少就业。

保持宏观经济稳定和经济增长还需要调整收入分配政策。经济学原理告诉我们,穷人边际消费倾向高,富人边际储蓄倾向高。现在失业保险金大量结余,救助体系、逆周期调节政策所发挥的作用不足,因此需要加大对低就业质量群体的救助力度,这么做不仅是让他们免于贫困,而且可以提升总需求。目前低收入群体救助体系首先要解决“发给谁”的问题。国家已经在网上建立失业登记平台,下一步还应该建立一个包括农民工在内的低收入者申报体系。

从长期来看,还要积极落实《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》要求,推行常住人口确定户籍,大幅度提高市民化率,即通过新型城镇化来激发潜在的总需求。要切实降低企业运营成本,把减税降费长期化,而不能仅仅作为短期应急手段。还要研究提升劳动参与率的政策,比如,如何实行弹性的退休制度、怎样提升女性劳动参与率等。

特别要强调的是,政府要加强就业市场的信息流动。党的十九大强调,要推动实施更高质量的就业。更高质量就业,需要构建高质量的就业信息发布机制和平台,强化各类与就业相关信息的充分和及时的流动。比如,教育部门应及时发布每年各高校入学规模和专业结构、毕业生规模和专业结构等;统计部门应公开劳动力调查数据,及时发布劳动参与率、就业率、失业率,以及工资、工时等就业质量情况;人社部门要加强对未来就业市场各类职业和职位信息的预测和分析,如十年之后、二十年之后,哪些职业或职位会消失,哪些职业或职位会增加,会增加多少等。这些信息无论对就业市场中求职者个人未来的职业选择,还是对各高校开办专业和培养人才,以及对用人单位制定正确的招聘政策,特别是对政府制定切实有效的就业促进政策,提高人力资源的利用效率等,都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和意义。

问题五

如何看待新技术发展对就业的影响?

新技术突破了空间和时间限制,提高了就业灵活性、自主性,突破了传统雇佣关系的束缚。传统就业,是一个企业(雇主)跟一个劳动者(雇员)签署合同,企业面向市场。而现在,随着新技术的发展,平台型就业越来越常见,很多人与平台建立业务联系,通过平台直接面向市场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互联网电商平台,比如阿里巴巴,阿里自身员工在11万左右,但平台间接创造的就业超过千万。大部分平台都是这样,自身员工人数不多,却间接创造了大量就业。平台就业也对传统就业带来了冲击。比如实体店受电商平台的冲击,相关就业也受到了影响。但总体来讲,平台型就业对推动新经济、促进创业和扩大灵活就业发挥了很大作用。为此,要明确新就业形态的法律地位,制定促进灵活就业的社会保护政策。

要以积极和谨慎的态度对待新技术。以大数据、人工智能和移动互联为特征的新技术革命,对就业市场是一个利好。中国现在劳动力供给下降,刚好可以利用新技术革命缓解劳动力供给短缺。要注意的是,新技术革命短期内还没有对就业市场构成大的负面冲击,但长期来看,对就业市场是一个很大挑战,要正确认识和处理人工智能与就业的关系。我们可以鼓励人工智能在艰苦和危险职业和岗位中的广泛应用,这有利于就业质量提升和就业市场进步,但不宜人为过多干预市场,特别是要避免政府提供大量补贴,来鼓励企业用机器代替劳动力的做法。

 

【编辑】巩如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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